北京心舍

别再让自杀上热搜,别鼓励以死相拼

作者:哈拉·埃斯特洛夫·马拉诺来源:一杯咖啡网址:https://mp.weixin.qq.com/s/rEIiz8h-3frA7Fdmu6jwDQ

别再让“自杀”上热搜了。

别再让“自杀”上热搜了。

别再让“自杀”上热搜了。


我必须大声疾呼一下,重复三遍以示问题的严重性。


最近这段时间,可以说“自杀”有关的新闻充斥媒体报道。


前两天,大连理工大学某25岁男生凌晨在社交媒体留下遗书,随后自尽,引发众人叹息。看完大连理工去世学生遗书,我想把这封信寄往他去的地方


这件事尚未过去,昨日成都大学的书记毛洪涛在朋友圈留下绝笔信后失联,又引发公众强烈的关注。在大家为毛老师揪心之际,今日噩耗传来:警方已经找到毛老师的遗体,系溺水身亡。




他在绝笔信中写道:“从未发过朋友圈,就以这样的方式结束吧!人生五十未满,少年勤勉,青年奋进,中年有成,却因职业选择的最终失误走入了绝境。过去八个月乃至一年多,确实是人生最艰难的时段,精神上崩溃、身体已失调,每天面对越来越理不清楚的乱麻。”八月前,正是疫情爆发的时刻。


这还没有结束。


今日某网络文学知名创始人也选择留书社交平台,称意识到自己只是一个平庸的人,因冒进创业,已经被压的喘不过气,并透露自己于六年前罹患焦虑症、抑郁症,经多年不断自我否定,导致病情不断加重,现在又发展出惊恐发作,严重时连续失眠三天三夜。“活着,对我来说已经是比死亡更累的事。各位朋友,妈,我先走了别难过”。据悉,他所创办的企业因为疫情的原因,大半年都没有开工了。


可以说,这几天几乎一天一封长文遗书在网上流传,占据大众主要的视野,而且又非常精准地指向三类社会压力较大人群——学生、中年、创业群体,成为话题中心。



我能够理解,这样的冲击性事件,确实会引发极大的关注和讨论,无论网络搜索公司是否推波助澜,无论媒体、自媒体是否参与讨论,都会成为网络的焦点。


但是,作为心理工作者,我也必须郑重地发出警告:


如果不恰当地处理此类信息,很有可能导致更多的自杀行为发生。


1
要警惕诱发“维特效应”


这主要和一个很重要的心理现象有关。


1774年,德国文豪歌德的《少年维特之烦恼》出版。



这部小说讲述了一个青年因失恋而自杀的故事。小说的发表造成极大轰动,不但使歌德名声大噪,而且在整个欧洲引发了模仿维特自杀的风潮,以致好几个国家将《少年维特之烦恼》列为禁书,“维特效应”由此得名。


从现代心理学角度对“维特效应”进行研究的是的心理学家菲利普斯,她对1947年到1968年之间美国自杀事件进行了统计,然后他发现:


每次轰动性自杀新闻报道后的两个月,自杀的平均人数会比平时多58个。


因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每一次对自杀事件的报道,都间接地“杀”死了58个本来可以继续活下去的人。


菲利普斯同时发现,“维特效应”主要发生在对自杀事件广为宣传的地区,宣传越广泛,随后的自杀者就越多。



例如,在媒体报道了美国影星玛丽莲·梦露的自杀新闻之后,那一年全世界的自杀率增长了10%


另一个我们熟知的是张国荣自杀事件。


2003年41日,一代巨星张国荣自杀,随后媒体进行了连篇累牍的报道。



结果,从当晚到第二天凌晨9小时内,全香港有6名男女跳楼自杀。当月香港共有131宗自杀身亡个案,较3月份增加32%


有几名死者留下遗书,清楚写明其自杀与张国荣轻生有关。


许多网友更熟悉的应该是日韩明星这几年接连的自杀事件,如去年的崔雪莉、具荷拉等人,以及今年的三浦春马、竹内结子等人,均有“维特效应”的影子。


说起来,不知道最近的这几例,是否本身就是“维特效应”的体现,他们在看到别人这么做之后,自己也开始……



“维特效应”的背后是社会认同


我们经常根据其他人的行为来决定自己的行为,如果我们看到别人在某种场合做某件事,我们可能就会断定这样做是有一定道理的。


须知,目前互联网十分发达,大部分人接受信息的主要渠道就是各种“热搜”,如果持续性地把此类事件推送这样的位置,如果媒体或自媒体对此类信息的处理不当,“维特效应”恐怕很难避免。


2
不要对自杀行为进行美化或浪漫化处理


研究发现,“维特效应”或者说“自杀传染”的效果会随着年龄的增加而递减,也就是说,青少年群体可能是“自杀传染”的主要受害者。


在14岁至15岁的人群中,“自杀传染”风险为3倍,而在16岁至17岁的人群中,该风险为2倍多。


当然,其他年龄段也不能轻视,因为这一问题可能是高度个人化的。


另外,本人是否认识自杀者并不会对这种相关性产生显著影响。


需要指出,当自杀事件发生后,媒体导向如果对自杀行为美化或浪漫化,会产生危险后果。


如,大连理工研究生去世后,不少媒体报道和自媒体突出他想死后化作一只猫的愿望,这就是一个极具“诱导”性的表达,可能会导致一些人也想入非非。


又如,成都大学毛洪涛老师失联和去世后,不少媒体人和自媒体认为他的做法是“以死明志”,是知识分子气节的体现,是以死相拼,甚至与《沉默的真相》中的江阳相比拟。



这都是不妥当的。


一来,任何一起自杀事件,原因都是复杂的,不能简单化解读。我们不鼓励也不能提倡类似“以死相拼”的做法,而且这往往也不是真相。要知道,江阳选择自杀,和他本人就活不久也有关系。


二来,因为相对脆弱的青少年群体或其他成年人可能会因为类似的提法产生错误想法,认可自杀确实可以解决某些问题,带来一些“正面”的影响。




3
媒体平台如何更适切地推送有关自杀的新闻


由于目前媒体平台掌握了推送什么信息、不推送什么信息,置顶哪些信息、屏蔽哪些信息的特权,因此,作为公众获得此类信息的主要来源,他们对呈现和解读这类事件起着重要作用。


媒体平台应该遵循以下策略:


1、 避免无谓地透露自杀细节。


如实报道,就已经足够。


须知,知道自杀细节无益,因为这些细节可能耸人听闻,也可能凄美动人。这反而使那些本就有死亡念头的读者将自杀美化。


如果死者留下了遗书,媒体可以报道这一事实,但不要透露遗书的内容细节


因此,对那些在社交媒体自书遗书的当事人,平台应该善尽责任,尽量避免这些遗书到处可见。



2、 合理用词,避免将自杀普遍化。


在广泛报道某一自杀事件的时候,频繁而过度地使用“自杀流行”或自杀率“激增”之类的措辞,可能会让心理脆弱的人群误以为自杀是一个可以被广泛接受的选择。


当然,当自杀率确实上升时,媒体也应该毫不夸张地向社会如实报道客观数据,这也能引起各界的重视。


3、 关注死者的前生活,而非死亡本身。


讲述自杀者的生前故事,远比描述他们的死亡事件本身有意义得多。


在与自杀有关的报道中,尽量使用能够呈现死者生前生活积极面的照片,避免拍摄死亡现场和家人朋友的绝望景象等照片,具体自杀手段描述等也应尽量避免呈现于大众。



4、 牢记自杀干预热线或自杀干预有关信息的链接,以备急用。


任何关于自杀的媒体报道中应同时备注自杀预防干预热线的号码。


报道一起备受瞩目的自杀事件,相关的媒体具有广泛影响力,当这种影响力被用于鼓励自杀高危人群寻求帮助时,媒体的行为才起到了正向作用。


4
网友或自媒体大V应该如何谈论自杀


冲上热搜,除了媒体的原因,还有许多网友的讨论,特别是自媒体大V引导的结果。


这一群具有相当影响力的人,该如何讨论自杀,可以降低伤害呢?


1、 尽可能谨慎地谈论自杀。


自杀不是随便说说的事。


当一个人物突然身亡,其自杀事件被过度曝光,这样的话题自然而然就上了热搜——但是谈论的同时,我们必须敏感地认识到自杀是个人事件,且会给家庭和相关群体带来重创,这一点十分重要。


2 持续地直面并对话抑郁和自杀。


许多高风险自杀者的内心都背负着深深的羞耻感,这种感受让他们羞于开口表达自己。而媒体高调报道自杀事件本身以及之后产生的热议,都无助于减轻这种耻辱感。


所以,我们不能只是停留在新闻热度的层面,而是能持续地就自杀和抑郁问题进行理性而开诚布公的讨论,改善必然会出现。



3. 让大家知道自杀和抑郁,不分阶层不分贵贱,且悄无声息地出现。


大部分的自杀者,生前都有抑郁症。抑郁症与自杀往往有着极高的关联。


这种心理疾病从来不在意你是否名利双收,你是高居社会顶层,还是穷途末路,甚至无家可归,都有可能罹患。当然,它也不挑剔你是平庸,还是天资过人。


许多能登上社会新闻的自杀事件,当事人不是社会知名人士,往往就是事业有成或者是高等学府的学者、学子,当他们死于自杀,人们往往无法理解为何一个人已经拥有那么多却仍然出此下策。


但现实就是,表面的成功并不能让任何人幸免于人生的磨难,知道这点非常重要。


4、 鼓励高自杀风险人群积极求助。


抑郁体验也不会随主观态度的改变而消失,但是经过治疗,症状会随着大脑运作的正常化而渐渐消失,所以积极求助并不可耻,这是我们要积极传递的理念。




5
什么才是媒体平台更应该做的事情?


“我有抑郁症,所以就去死一死,没什么重要的原因,大家不必在意我的离开。拜拜啦。”


2012年318日,“走饭”发出这条微博不久后,引发全网关注。大V们动用线上线下资源找人,微博接力救助,但为时已晚。




这可能是中国互联网上第一个著名的宣告自杀死亡的事件。


最近这几天发生的“自杀预告”,我认为基本上就是她的翻版——先预告,做好告别,然后实施。


其实,如果能够第一时间捕捉到这样的信息,第一时间予以干预,他们本可以有生存的希望。


在发生那么多起冲上热搜的事件后,我想再次提议一下:


各大互联网公司,请不要把这些人自杀和死亡事件作为流量了,更不要把消费这些事件、编造一些所谓的“内幕”或者宣扬这种行为的文章、微博、头条推送在前列。


你们可以做的是,通过技术改进,在他们发出类似的“死亡预告”之后,帮助大家及时找到他们。


甚至更进一步:通过AI等分析手段,对于那些经常浏览、搜索、留言相关信息,用户习惯偏向于抑郁、绝望的人群,及时予以重点关注,在他们的情况没有恶化之前,就加以提醒,及时拉他们一把。


这才是媒体平台应该做的事。


最后,再次表达一遍,不想再在热搜上看到“xx自杀”了。


END

作者 | 哈拉·埃斯特洛夫·马拉诺是《今日心理学》的特约编辑

           改写:Arthur Chen   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

翻译 | 一杯咖啡英语心理编译小组    吕颖

校对 | 一杯咖啡英语心理编译小组    校对团队

编辑 | 一杯咖啡全媒体编辑部编辑    LTR

联系 |   一杯咖啡全媒体编辑部邮箱      coffeepr@qq.com

本文转自一杯咖啡公益心理(微信公号ID:coffeecenter)可点击阅读原文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