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心舍

哀伤不需要被修好,需要的是容纳它的空间


这个社会认为哀伤是一个“问题”,需要“解决”“修好”,然而哀伤是爱的延伸,它不一定能修复,需要的是心理空间。让我们不再压抑、正视心内的哀伤,学习与之共处。


身为一位心理治疗师,我咨商过许多经历失落与哀伤的个案。我都记得在咨商室中,这些个案说过的话,以及他们倾倒出的泪水与悲伤。我知道经历失落后需要哀悼,我也相信我的专业,我能提供一个安全的地方,承接住我每一位个案的哀伤。


而前阵子,我自己也经历了重大失去。


那一天,毫无预警的大地震,让我的世界瞬间崩塌,我的心被撕裂成一片片,身体也彷佛被撕开。本来平稳的道路突然裂开成大洞,让我瞬间掉入黑暗的深渊中。漆黑中,夹杂着震惊、错愕、困惑、恐惧、被背叛、愤怒、伤心等各种情绪。我的世界破碎了。


在黑洞底端,仅存的力气让我的脑袋不断运转着:我是咨商师,我应该要知道怎么做吧?我开始想着咨商过的个案们,想着这样的状况我该怎么办。但是不管头脑怎么想,我的心和身体依旧继续被撕裂。


就算身为咨商师,我没有方法让自己不痛,我知道,如同我咨商的个案一样,我能做的事情就是去哀悼,去感受悲伤。


失落与哀伤是每个人生命中无法避免的一部分,失落是失去的任何人事物,可能是父母过世、伴侣过世、孩子过世、逝去的感情像是分手或离婚、流产、发生意外或疾病而失去身体健康、或陪伴多年的宠物死亡等等。哀悼是我们面对失去时的反应,每一个人哀悼的过程和反应都不同,哀伤是爱的延伸,因为爱过──不管是对自己的爱、对他人的爱、或对生命的爱──因为有爱,所以才会悲恸,才会痛。


现在阅读这篇文章的你,可能曾经历过失落与哀伤,或是正在哀悼中。每个人的哀伤无法比较,因为哀伤是爱的一部份,每一种关系中爱的程度不同,所以面对失去时的悲恸程度当然也不一样。语言很难精确描绘心碎与悲痛的感受,所以,不论我再怎么修饰我的文字,我的文字都无法真实描述你的感觉,因为你的哀伤与我的哀伤不一样,但是,我们的哀悼过程都可以很痛。


当我们去爱,就会经历失去。爱与失去,是生命的一部分。我们常常谈论如何去爱,却不太谈论哀悼与悲伤。整个社会认为哀伤是一种病,要赶快被“治好”,所以,我们告诉哀悼中的人赶快好起来,不要再难过了。


但是,哀伤需要的是一个空间,一个让痛苦被看见被接纳的空间。


1

哀伤不是“问题”,不必赶快“修好”


我在咨商哀悼中的个案时,常常听到个案提到,除了哀伤本身的痛苦外,他们还因为哀悼,受到周遭亲友的批评、羞愧、或是纠正。周围的人告诉他们:“赶快好起来,妳可以克服这一切”、“不要再难过了”、“不要再哭了,多往好处想”、“你会再找到下一个伴侣”、“没关系,孩子可以再生就好”、“至少你跟他有过美好的回忆”。

对于许多哀悼中的人,因为把痛苦说出来会遭受各种评价与指责,所以他们选择不讲了。不说,就不用去向人解释为什么哀伤这么痛,不用解释为什么他们还在痛。假装一切都很好,比较容易。

这个社会对失落与哀伤抱持着错误观念,我们认为只要是不舒服的事情就是“问题”,而因为哀悼带来许多痛苦,它就是个问题,需要赶快被解决,被修好。大家认为哀伤是一种病,所以你要赶快好起来,复原成以前正常的样子。所以,一位妻子在配偶意外死亡一年后,身边的亲友不可置信的问她:“都已经过了一年了欸,妳怎么还在难过?”一位先生在太太去世几年后家里还摆着太太的照片,朋友说:“都已经过这么久了,你还在想她?”

但是不管过了多久,离开的人事物还是依旧消失,我们不可能恢复成以前的样子,因为,随着逝去的人事物,以往的那个自我也消失了。失落与哀伤不能被“治好”,而是继续以某种方式被携带在生命中。

2

哀悼没有时间表,也没有一定的方式


不仅仅是一般大众,许多心理治疗师也认为,哀伤要赶快被治好,毕竟,心理学家Kubler-Ross提出的悲伤五阶段最后一步是“接受”,好像哀悼中的人一旦抵达“接受”这一阶段,就应该被疗愈了,一切应该都没事了。

但其实Kubler-Ross晚年很后悔自己提出这个五阶段理论,她写出的这些阶段──否认、愤怒、讨价还价、沮丧、接受──只是想让哀悼中的人知道,有任何这些情绪都是正常的。但是社会大众却误以为哀悼需要照着这样的程序,一步一步的走,最后一定要接受,然后就应该复原。

哀悼没有时间表,也没有一定的方式。但是,我们却不知道该怎么跟哀伤相处,所以我们试图去拿走别人的悲伤,我们告诉哀悼中的人:“不要再难过”、“你永远可以再找下一个人”、“往好处想,他解脱痛苦了”、“你很强壮”、“发生事情都有一个原因,为了让你更坚强”。

我们以为试着拿走别人的悲伤,那个人就不会痛苦了,但事实却刚好相反。我们尝试安慰人的话往往带来更多伤害,因为这些话语传递出的讯息就是:“你现在不应该有这些感觉,赶快停止感到痛苦”。

而真正的支持是去看见痛苦,与别人的痛苦相处,我们需要给每一个哀悼中的人一个空间,让痛苦可以舒展开来,被好好接纳。

3

痛苦需要被看见,被听见


身体的疼痛有止痛药可以吃,但是对于哀悼中的痛──那种椎心刺骨、感觉身心被撕裂开的痛──却没有任何药可以医治。

心痛没有止痛药,我们只能去感受,去接纳。

当然,哀悼的痛苦程度可能不一样,离婚和丧偶不一样,失去工作和失去一条腿不一样,孩子去世和朋友去世可能也不一样。而发生的方式──天灾、意外、恐怖攻击、随机杀人、被挚爱的人伤害、自杀,不管是预期中的还是毫无预警的,都可能将我们的世界重重击碎。虽然每一种失去都不同,但都无法比较,因为每一种哀痛对你来说都是真实的。

面对哀伤,我们能做的事情就是面对痛苦,去接纳痛苦。当我们心破碎了,身体被撕裂了、世界崩塌了,掉入黑洞里了,我们需要给这些痛苦一个空间,让痛苦被接纳:对,发生这样残酷的事情痛苦极了,这样的感觉糟糕透顶了,对,这样的感觉真的很痛很痛,而且可能会一直持续这样。

这样的心痛需要被看见,每一个人的哀痛都需要被听见。因为,当我们停止压抑推开痛苦,当我们给哀痛空间呼吸、给它空间舒展摊开,当痛苦不需要这么努力地向你捍卫自己应该存在,不用一直向你咆啸自己应该被看见,一切才能开始改变。虽然不一定是变得更好,但是可以开始改变。

这样的哀痛无法被“治愈”,只能继续被携带在你的生命中。

4

我们需要语言,开始叙说哀伤

如果我们愿意去爱,就表示我们承担有一天将会失去爱的人事物。爱与失落是生命的一部分,我们学习如何去爱,也必须学习如何哀悼,以及如何陪伴哀伤中的人。

哀悼不是问题,悲伤也不是病,不需要被修好被解决,也不需要赶快好起来。你不需要“克服”哀伤,因为失落与悲伤结合成为你生命中的一部分,你也无法“完全放下”,只能携带着它,继续在生命中前进。

虽然哀伤无法被治愈,但我们可以开始看见痛苦,给哀痛存在的空间。语言与文字是人与人链接与共鸣的方式,我们必须开始谈论哀伤、说出哀悼的痛苦。开始谈论,我们才能改变社会面对哀悼的态度。我们不需要急着叫别人好起来,我们可以静静陪伴,和他人的哀痛好好相处。

哀悼的过程很痛,而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去感受这样的心痛。我们能做的是天崩地裂之后,在破碎的世界中,尝试照顾自己爱自己、试着从身边的人的支持与倚靠,继续生活,因为生命的轮轴没有停下来。勇敢不是赶快好起来,而是当自己的心被撕成碎片后,还愿意花时间陪伴自己破碎的心。

在自己心碎之后,我想写一篇关于失落与哀伤的文章,这篇文章不是要告你该怎么做,而是想敬自己的哀痛,以及敬世界上每一颗碎裂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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